黃重光,1941年4月17日生於台中塗城,求學期間與江炳興,吳新吉等人認識,但僅只是淺聊黃重光被認為受江炳興影響而參與「臺灣獨立自治聯盟」,百口莫辯。曾經與江炳興聚餐,也被政府視為反政府組織的集會。
1965 年5月12日,黃重光被以「陰謀以非法之方法顛覆政府」罪名,判處有期徒刑五年,褫奪公權五年。
歷經半世紀的冤屈之後,2019年5月30日,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正式公告撤銷黃重光的有罪判決,為他的清白與人生正名。
#台中囡仔
黃重光,1941年生於台中塗城,家裡是虔誠的基督家庭,從小在聖光的沐浴中長大。就讀塗城國民學校的他,和同校的江炳興是好友,兩個人是「同穿一條褲子」的緊密關係,黃重光回憶道:
「我讀國民學校的時候江炳興大我兩歲,老師指定誰當班長副班長,他是班長我就是副班長,當時我們就是這樣的關係。」
1960年,黃重光自臺中高工電子科畢業,表現優異。在校長的推薦下,他北上進入台灣電力公司服務,成為當時社會中令人稱羨的「技術青年」。
次年,他應徵入伍,之後被選派至高雄鳳山的陸軍士官學校接受專業訓練。彼時江炳興正在不遠處的陸軍軍官學校就讀,兩校相距不遠,使得兩人得以時常見面,情誼愈發深厚。
透過江炳興的引薦,黃重光認識了幾位志同道合的朋友,其中包括陳新吉與吳俊輝等人。1962年春節,黃重光主動邀請這些好友到他家聚餐。他當時已經踏入職場,擁有穩定的收入,而朋友們多半仍在學,他希望透過這樣的聚會聯繫感情,分享一點微薄的溫暖。
他在後來的訪談中坦言:「純粹就是請大家吃個飯,沒有什麼政治目的。」這樣的說法,呈現出他當時的單純與好意,卻未曾料到,這場聚餐竟成了日後構陷的「證據」。
#最後的晚餐
1963年6月16日,江炳興邀請黃重光參加陸軍官校的校慶懇親餐會,黃重光如約前往,卻遍尋不著江炳興的身影。
未料這次的落空,其實藏著更深的風暴。根據在場陳新吉的回憶錄說道:
「民國五十一年春天,我們四人在黃重光家喝酒吃飯,此後我們再也沒見過面,我和吳俊輝騎腳踏車走春,一起去黃重光家裡吃飯,那只是普通的聚餐…」
在蔣氏家天下戒嚴獨裁的年代,人人自危;那怕是和「嫌疑人」吃一頓飯,抑或是和「嫌疑人」見過一次面,都有可能被視為叛亂份子。更不用說國民黨政府為了控制社會,冤錯假案所在多有,不在乎枉殺許多根本和政治扯不上篇的人。
1963年6月17日早上,黃重光被捕,隨後關壓制鳳山步兵學校禁閉室。不明不理的被押入禁閉室靜候調查;根據國防部的檔案解密:
「黃重光,台灣台中人,二十三歲,台中高工畢業,現充八十一師一兵;社會部分,亦已由司法行政部調查局扣訊。」
禁閉24小時後直接送往台北,由調查局三張犁招待所進行訊問。
黃重光雖然沒有遭遇肉體上的刑求,但調查人員以各種心理手法進行操控,包括製造恐懼、誘導供詞,讓他在不安與擔憂中交代細節。
黃重光回憶道:「我被關在那裡,只有一個小的窗戶而已,如果你承認你的罪行,他們中午放飯就多一顆荷包蛋」。
除此之外,黃重光也是漏夜偵訊的受害者之一:「晚上也會把我叫過去問,辦案的人肯定知道我們的事,我們講什麼他也不一定照我們講的記,他們是怎麼寫我們不知道,但是他會誘導你。」
黃重光涉嫌江炳興「台灣獨立自治聯盟」案,全案牽連人數98人,1964年6月,黃重光被移送至臺灣警備總司令部軍法處的看守所,接著又幾度在不同看守所間轉送,包含東本願寺與六張犁等地,每一次調動都伴隨新的訊問與壓力。
1965 年5月12日,軍事法庭以「陰謀以非法之方法顛覆政府」的罪名,判處黃重光有期徒刑五年,並褫奪公權五年,判決自此塵埃落定。
#司法不公
黃重光在收到判決後,雖聲請覆判,但最終仍維持原判。黃重光回憶道:
「我們當時是有請律師啦,但其實請律師也沒辦法,只是家屬請了安心而已;人都是這樣,當然是會抱著希望,最後你也很清楚,很多事情是無效的。」
服刑期間,他曾被指派至洗衣工場擔任外役,後來又被調往安坑分所,在那裡擔任接見室的工作,負責記錄面會內容。直到1968年6月17日,黃重光刑滿出獄。
然而,自由的代價仍未償清。由於服刑前兵役尚未期滿,他被迫再度入伍,服役於馬祖東引。
黃重光的前半輩子浪費在了監獄與軍營裡,他的人生被國家竊取了將近一半,更不用說身為「思想犯」特殊身分帶給他的枷鎖。
多數人為了不惹麻煩上身,所以聽到黃重光政治犯的身分,就會用各種理由拒絕他入職;出獄後的人生,要不斷回警察機關報備,日常生活的環境也充斥著特務監視,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般,過著不受待見,沒有經濟收入的日子,
1970年退伍後,返回社會的他輾轉找到一份在日商公司的業務職。工作期間,他認識了謝秀香,兩人於1972年結婚。婚後,他們一同前往高雄,協助妻子親戚經營砂石事業,日子逐漸穩定下來。
1978年,黃重光開設了一間咖啡廳,不僅是家庭生計的來源,也成為黨外人士與昔日獄友的重要聚會場所。
他默默支持民主運動,曾協助《美麗島》雜誌社進行事務,是那段風起雲湧年代的無聲見證者。黃重光妻子謝秀香回憶道:
「當時我和重光設計一個榮譽貴賓券,然後陳菊那時候剛好在選國大代表,必須要一個地方講話,所以我給施明德一號,陳菊二號這樣。」
自此,黃重光終於可以放下心中的自我審查,在經歷過長時間的心境掙扎,終於在社會開放,民主自由來臨的當下,把內心對過去威權的不滿,勇敢說出來,但此時的他早已邁入暮年。
#饒恕
在歷經半世紀的冤屈之後,2019年5月30日,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正式公告撤銷黃重光的有罪判決,為他的清白與人生正名,關於轉型正義,歷經風霜歲月的黃重光已不在意補償,他對於現代有話要說:
「我的願望很簡單,就是在教育還是要講(白色恐怖),對那個也是一種彌補,也是一個經濟上的彌補;所以,只有政府有那個純粹的轉型堅持,才有辦法改變。」
「每一個人生而平等,沒有人可以侵犯別人的性命人生,像獨裁政權才會這樣;我希望台灣不要再發生這樣的事情」
黃重光-我不管政治,但政治卻找上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