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興福,1921 年 5 月 15 日生於日殖台北州坪林。家境清寒,曾經在太平洋戰爭期間成為帝國軍夫;戰後因為涉及「台北工委會木工支部案」而入獄。

鍾興福坐牢長達 20 餘年,出獄後至南山種梨為業。晚年拾筆著書,寫成長篇回憶錄《無奈的山頂人》書中記述其一生的經歷,遭受的風波與壓迫。

他表示,寫書的目的是供自家子孫及世人參考,期望對實現公平正義的社會有所助益。

#一貧如洗

鍾興福 1921 年生於台北州坪林,當時的坪林不像現今一樣繁榮,北宜公路尚未開通;交通不便的山區,唯一的產業只有種茶而已。

而為了生存,鍾興福只好接下父親的小茶園,用勞力換錢。據鍾興福的回憶道:「小時候過年我向爸爸討紅包,爸爸卻打了我一巴掌;那時我就知道,錢要靠自己賺。」

「我小時候去讀書,分到一隻鉛筆;一直讀到三年級,筆記本只寫了三頁,捨不得寫。到了三年級,老師的兒子看我鉛筆那麼短,就把它丟掉;我一路追到他家,跟他要了更長的鉛筆。當時我把鉛筆看的比我的命來的重要」──鍾興福回憶。

二戰後,國民黨代表聯軍接收台灣,台灣在國民黨顢頇治理下,貪污腐敗、民不聊生。為了生存,鍾興福到宜蘭用水牛幫人拖木材;除了拖木材,還包辦砍伐開路的勞力工作。

鍾興福的生活,只能用「一貧如洗」來形容,他人生的前 20 年,常常為了下一餐而掙扎,為了錢而賣命。

#誣陷入獄

鍾興福在拖木材的工場遇見了改變他人生的人:王忠賢。王忠賢是一名木工,同時也是共產黨員,他就是國民黨最討厭的「臺灣省工作委員會」成員。

王忠賢為了躲避國民黨的追捕,所以化名躲到木材工場。他曾經跟鍾興福這樣說:「下次如果(中國共產黨)解放(台灣)的話,你想砍柴就直接砍,政府會給你砍」。根據鍾興福回憶道:「我當時也沒有說要加入啊,也沒有白紙黑字,就只是嘴巴說要加入而已,應付應付啦。」

1955 年,在蕃薯園工作的鍾興福被逮。隔年,以參加叛亂組織的名義,判處無期徒刑。當時正逢鹿堀事件,羅東事件執行大逮捕的時候,空氣中瀰漫著肅殺之氣。鍾興福自知不妙,這次逮捕移送,可能就是活在世上的最後一天了。當時,鍾興福為了不讓家人擔心,和老婆說:「我不知道砍柴發生了什麼事了,可能是有越界吧;我的事你不要管,我這一趟,能回來就回來,如果不幸沒有回來,你就不用找了。」

王忠賢被判處槍斃,兩人只因為閒聊一句話,鍾興福的人生就這樣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
#悲苦二十載

軍法處四年,安康軍人監獄兩年,綠島新生訓練處一年多,泰源監獄九年,綠島綠洲山莊三年多,總計二十餘年。在這二十載的歲月裡,陪伴鍾興福的只有書籍。

他回憶道:「說到怨恨我是很怨恨,但怨恨有什麼用;加重就加重,死就死,活就活,利用時間看書比較重要。」

讀完歷史讀地理,讀完地理讀古文,古文的書已經不知道翻爛了幾冊。赤壁賦,出師表不知道已經背了幾遍,鍾興福沒有自由,只有怎麼消磨也消磨不完的時間。

二十年間,鍾興福只靠著每週兩次的明信片和家裡聯絡,有時候監獄的枯燥,讓鍾興福寫不出什麼,只好簡單畫個圖報平安。

他回憶道:「那時我在泰源監獄,我二兒子生病死了,我老爸生病死了,我祖父生病死了;這三人死了我在獄中都不知道,我出獄之後才知道。」

在戒備森嚴的泰源監獄,書信往來是很不容易的,再加上無期徒刑,讓接見難如登天。

鍾興福的妻子抽空去接見他,連帶去慰問的蘿蔔糕,都被獄警戳了好幾個洞。這樣的生活就持續了二十年,沒有稍稍喘息的空間。

#平反與補償

1975 年,蔣介石總統過世。政治受難者減刑,鍾興福也是其中之一。

鍾興福決心不再接觸任何人,搬到深山裡,遠離一切危險的事物。打算靠著種梨子過完剩下的人生。

但就算躲到海拔高度破千公尺的埡口,每次秋收時節,惡劣的國民黨特務和警察,都還會專程會到他的農園,拿起袋子,輕鬆奪取他一年的成果。

鍾興福回憶道:「別人都不會被揩油,就只揩我的,我也啞口無言。」

他的剩餘人生,就在國民黨反覆的刁難中度過,誇張的是,他梨子收成完後,就是一包米,一包鹽,一包豆腐。

鍾興福只吃最簡單的食物,讓自己不要餓死。他回憶道:「那時可能比坐牢還痛苦,吃到都結石了,但真的沒有辦法。」

直到身體衰老到無法再下田工作,鍾興福拾筆著書,2008 年出版長篇回憶錄、2010 年再增補後以《無奈的山頂人》。

書中記述其一生的經歷,遭受的風波與壓迫,寫書的目的是供自家子孫及世人參考,期望對實現公平正義的社會有所助益。

鍾興福為自己的人生下了總結:「我盡力寫,不會就翻翻字典,我想為社會留下一點東西」